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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当代书法的现状及其思考
 

倪文东
 
 
 

     陕西悠久而丰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对书法艺术的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从“近代书法大师”于右任先生“朝临石门铭”,“洗涤摩崖上,徘徊造像间”,到当代书法家在西安碑林“心追手摹,激动不已”,陕西特定的历史文化环境,培育和造就了一代又一代优秀的书法艺术家,成为陕西书法根植周秦汉唐,继承传统文化重要的奠基,促进了陕西文化艺术事业的繁荣和发展。
    20世纪以来,随着陕西文化艺术事业的蓬勃发展,陕西书坛亦进入了全盛的发展时期。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初期,陕西的书法创作、教育和研究一直在全国处于领先地位。在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的前一年,陕西就成立了陕西省书法篆刻研究会,开展书法研究、展览和对外交流等活动,后来改为中国书协陕西分会,1985年后改称为陕西省书法家协会。1980年第一届全国书法展,陕西入选26人,在全国的位置还比较靠前。1983年第二届全国书法展,陕西入选20人。1987年第二届全国中青年书法篆刻展,陕西入选9人。陕西的书法教育不但起步较早,而且搞得好,影响大。陕西省书协业余书法学校1982年在西安开办,先后有300多人参加学习。长安书法函授学校1985年在西安开办并在全国招生,先后有全国各地和日本、新加坡及港、澳、台的近万名学员参加了书法函授学习。陕西地区大部分高校如西北大学、陕西师范大学、西安交通大学、西安公路交通大学、榆林高专、汉中师院等,80年代初就在大学生中开设了书法选修课,把书法作为提高学生文化艺术素质的一个重要方面。在书法理论研究方面,陕西近年来取得了突出的成果,先后承办了由中国书协主办的首届中国书法艺术博览会重要内容之一的“首届长安国际书法理论研讨会”及“第二届全国青年书学讨论会”。陕西近年来有20余人的书学论文先后入选全国书学讨论会、全国书法批评年会、全国新十年书法论辨会、全国青年书学讨论会、全国书法教育学术理论研讨会等。从1985年开始,陕西就创办了《学书法》、《碑林》、《书乡》、《书法教育报》、《学书法报》等十余种报刊杂志。从1983年至今,陕西书法界出版有各类书法书籍500余种,发表书法论文300余篇。
    陕西省书法家协会、西安市书法家协会和终南印社成立后,在书法篆刻的组织、展览、交流等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先后举办过50余次大型书法展览,如黄河流域书法展、六大古都书法展、西北五省书法展、在陕中国书协会员作品展、陕西省中青年书法篆刻观摩展、陕西省“十杰”青年书法家作品展、陕西省首届篆刻艺术展、全国印社篆刻作品邀请展、西安市百人书法展及多次专题书法展或会员作品展。从1981年至今,陕西先后有30余人在全国性大型书法比赛中荣获特等奖和一等奖。
    在国际书法交流方面,陕西得天独厚,几乎每天都有来自海内外的书法家和书法爱好者来陕西西安观碑游学。1980年,日本著名书法家川上景年的书法展在西安举行。之后,中外书法交流日益频繁,先后有来自日本、韩国、新加坡及港、澳、台著名书法家今井凌雪、柳田泰云、渡边寒鸥、金膺显、潘受、李普同等来陕或访问交流,或举办展览。陕西书法家刘自椟、钟明善、傅嘉仪、吴三大、茹桂、高峡等多次赴日本、美国、韩国、新加坡及港、澳、台进行艺术交流,互访讲学,举办展览,增进了中外艺术家的友谊,促进了陕西书法艺术的发展。
    20世纪的陕西书坛,既有方济众、刘自椟、陈泽秦、卫俊秀、邱星、李滋煊等老一辈德高望重、人书俱老的书法篆刻家,又有象钟明善、吴三大、茹桂、傅嘉仪、薛铸、李成海、赵熊等个性鲜明,风格突出的中年书法家,后来又涌现出了王蒙、魏良、张勋安、邱宗康、魏杰、吴振锋、史星文、薛养贤、遆高亮等青年新人,真可谓人才迭出、百花齐放。
    进入20世纪90年代,陕西书法逐渐走入低谷,有人称之为“滑坡”,全国大展入选人数逐年下降,1995年,第六届全国书法展,陕西仅有4人入选,第六届中青展仅有3人入选。1994年,全国第三届篆刻展也仅有4人入选。被称之为“文化大省”的陕西,在全国书法界的地位受到严重的冲击和挑战。
    陕西书法“滑坡”现象的产生,原因是多方面的,依我看来,大致原由有四:一是和整个全国书法发展的大气候有关系,市场大潮冲击,“书法热”降温,创作趋向个体化,展览、比赛越来越不具备吸引力。在这种大形势下,陕西书法的发展势必受到影响和冲击,书法家们大多趋向求实避虚,走入书斋,参与意识愈加淡漠;二是陕西老一辈在全国有一定影响的书法家年龄大都在80岁以上,已没有精力和兴趣参加各类展览。中青年书法家也多少受到这方面因素的影响,或对某些全国书法展的权威性和公正性产生疑问,渐渐地也淡于此事,不再参加。另外,一些中青年书法家在全国已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可以说功成名就,如果参加后落选,与其丢失面子,还不如干脆不参加。这种情况不光陕西如此,全国各省也这样。只剩下少数中青年书法家不甘寂寞,每年还在积极创作,踊跃投稿,结果只有个别人入选,而且人数逐年下降;三是陕西在全国书展中,不是没有评委,就是有评委不得力,不为陕西力争。加上评选制度的不健全和各种因素的影响,也是影响陕西入展的一个重要原因;四是主观原因,即在全国多次书法大展中,陕西的各级书法组织工作不得力,没有真正起到组织协调、培训辅导等作用。陕西书法家人心不齐,主观上不努力参与,一些中青年书法家文化素质和艺术修养有待进一步提高。
    陕西书法界还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反映在中青年书法家身上最为突出,那就是缺少必要的、系统的、全面的文化修养和素质教育。陕西近代以来的老一辈书法家,注重学问修养,作品的书卷气较浓,大多受过一定的高等教育,有些人还长期从事古文字、古典文学及书画鉴定等研究或教学工作,并有大量著述。如于右任先生既是大书法家,又是著名诗人;阎甘园先生书画皆精,创办报纸、兴办学堂,是典型的书画文人。著名学者、书法家卫俊秀先生,早年毕业于山西师范大学中文系,他不仅以书法知名,而且在文艺理论方面多有著述,“文革”前夕,就出版有专著《鲁迅‘野草’注释》和《傅山论书法》等。和老一辈书法家相比,陕西目前50岁以下的中青年书法家,大多数都未受到过高等教育。他们大多成长于“文革”前后,上山下乡,进部队,下工厂,却一直没有机会进大学深造。有的书法家甚至连正式的工作单位都没有,至今还挣扎在为衣食住行而困的贫困线上。这其中有些人有一定的艺术实践经验,酷爱书艺,如痴如醉,基本功很扎实,也有一定的才华和悟性,只可惜没有一个合适的创作条件和环境,也缺少提高和加强文化修养的机会。
    书法是一种文化现象,书法艺术创作,说到底拼得是文化品位和艺术修养。一个书法家,光有一定的才华还不行,必须把自己的艺术创作建立在深厚的文化修养基础之上。只有这样,才能创作出既有文化品位,又有个性风格的书艺精品,并在全国或国际展赛中显山露水。陕西这一方面问题很严重,目前有人认识到了,有的人现在甚至还未意识到。
    或许有人认为陕西的历史文化遗产这么丰厚,书法家从小就受到影响和熏陶,用不着专门去学习。甚至会有人认为,文化修养和上大学没有直接关系,不上大学也可以有较好的文化修养。有些人虽然没有进大学校门,但在长期的艺术创作实践中,严于律己,刻苦自学,也不失为一种提高自身文化艺术修养的好办法。但系统接受高等教育,对于一个长期从事艺术创作的人来说,更为必要和重要。在这一问题上,陕西和南方某些省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如江、浙一带从事书法创作的中青年书法家大多数都受过高等教育,有些还是书画专业或其它专业的硕士生。浙江中国美术学院和南京艺术学院确实为南方地区培养了不少专业艺术人才。为此,不断完善和发展陕西的“学院派书法”,重视书法的高等教育,强调书法的文化品位势在必行。
    进入21世纪初,陕西书法的发展出现了新的机遇,经过多方协调和努力,“全国第八届书法篆刻展” 2004年3月26日在陕西美术博物馆隆重和成功举办。这是20世纪以来陕西第一次承办全国级书法大展,是陕西书法界难得的机遇,是陕西书法界进入新世纪以来洗心革面、弃旧迎新的一次好机会。作为东道主的陕西书法界,为了在八届国展中取得好成绩,在省文联和省书协的领导下,由省书协、市书协、省青年书协和终南印社等,联合举办了多期书法集训班,聘请中国书协的领导、评委和全国著名书法家及省内的书法名家,给来自全省的书法作者进行集中评点和辅导,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发现和培养了一大批书法创作新人,这是陕西现代书法发展史上前所未有的现象。经过认真评选,陕西有10位作者获奖(行草:梁新云;篆刻:魏杰、张哲;隶书:吴振锋;楷书:马光州、张之、董长绪、李德君、田永昭、贾永民),入选作者58人(其中篆书6人;篆刻6人;行草21人;隶书4人;楷书12人;草书9人)。八届国展陕西有这么多作者获奖和入选,可以说在当代陕西书法发展史上是史无前例的,这些作者中,如梁新云、魏杰、史星文、吴振锋、贾永民、张之、唐泽平、李珖、张红春、封海洪、杜正满、陈云龙、郑墨泉等,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活跃在全国书坛的陕西中青年实力作者,但更多的是近年来成长起来的青年书法新人,如韩均、李晔、张哲、林浚、李德君、蔡佰虎、董长绪等。陕西的“八届国展现象”并不偶然,因为,在2002年9月中国书协举办的“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中,陕西就有4人获奖(创作奖:薛养贤;理论奖:吴振锋;创作提名奖:张之、遆高亮),10人入展,已经开始打破陕西书坛几十年来的滑坡现象,陕西青年书法家薛养贤、遆高亮,篆刻家魏杰和书法理论家吴振锋等,受到书坛关注,成为陕西书坛的新生力量。在后来中国书协举办的“全国首届大字展”中,陕西有2人获得三等奖(陈天民、杜正满),参展作者20人。“首届青年书法展”陕西作者蔡佰虎获奖,入展21人。“第二届行草大展”陕西作者杜正满获得三等奖,入展10人。
    可以说,进入21世纪陕西书法开始走向中兴,以一种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全国书坛,其突出特点是,在全国各类书法大展中,陕西的作者获奖和入选的数字不断增加,这其中不乏有中青年老作者,但更多的是近年来涌现出来的青年书法新人,这是十分可喜的文化现象。进入21世纪,陕西书法中兴的原因我认为有二点:一是陕西书法界思想观念的转变;二是对书法培训和教育的重视。众所周知,陕西是13朝古都,历史文化积淀十分丰厚。事物的发展总是相反相成的,陕西丰厚的历史文物遗产,一方面确实影响和成就了一大批艺术家,推动了陕西文化艺术事业的蓬勃发展。但另一方面也使得陕西的书法家们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加上有些人对传统认识的偏离,导致了创作上的误区,甚至表现为思想保守、故步自封、闭门造艺等。这也是多年来影响陕西书法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20世纪末,陕西书法界同道开始进行深刻的反思,认为思想保守、故步自封是陕西书法界和全国书法界拉开距离的重要原因。因此,陕西一部分中青年书法家开始走出潼关,赴中国美术学院、北京大学等进修学习,请北京和江浙的书法名家来陕传经送宝,接受新的观念和思想,开阔视野,取长补短。许多青年作者在创作观念上有了很大的改变,作品风格一方面继续保持过去的高古朴厚、沉稳遒劲的篆、隶书特点;而行草书则开始向轻盈明快、俊秀清丽变化,在他们身上,秦汉碑学所谓的高古雄浑之气不但没有丢失,却又向南方帖派学习借鉴,出之以清逸流宕,潇洒峻秀,给多年沉寂的陕西书坛带来了一股清新气息。进入21世纪,陕西的书法教育也有了新的发展,2000年西安交通大学人文学院艺术系钟明善教授开始招收美术学书法方向硕士研究生和研究生课程班,给了陕西及全国许多有志向的青年书法工作者一个学习和研究中国书法文化和艺术技巧的机会,该学科由钟明善教授和薛养贤、杨锁强副教授等执教,2005年开始招收书法本科生,2006年计划招生15名。2002年西安工业学院艺术系也开始招收书法专业本科生,每年招生30余名,现有在校学生100多名,由于唯德教授、常栓怀副教授和傅如明讲师等执教,至此,陕西高等书法教育体系初步建立。西北大学中国书画研究中心1999年开办了“陕西中青年书法创作研究班,”该班由时任西北大学中国书画研究中心主任的倪文东教授主持,聘请多次在全国书法篆刻大展中获奖的赵熊、薛养贤和魏杰执教,经过培训和指导,学员李德君在八届国展中获楷书奖,蔡佰虎在首届全国青年书法展中获奖,李晔、王永坡、梁振林、冯明海的作品先后入选“首届兰亭书法展”、八届国展、首届大字展、首届青年书法展和二届行草展,12位学员中有6位取得了突出成绩,其教学效果和对陕西书法的贡献引起了关注。
    当代陕西书法人才辈出,风格多样,实力雄厚,成就突出,这些勿用置疑。只要陕西书法家对自己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和估价,既不妄自尊大,亦不妄加非薄;既要看到自己的长处,又应弥补自己的短处,虚心向兄弟省学习,重视书法教育,加强文化修养,培养一批学有专长的跨世纪书法人才,团结一致,齐心协力,积极出动,广泛参与,力创精品,陕西的书法艺术事业一定会走向健康稳步发展的路子,再创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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